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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侵权责任、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的分配

作者:文旋峰  发布时间:2010-08-04 08:45:52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该条是《侵权责任法》关于侵权责任与刑事责任、行政责任之间关系的规定。它体现了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内,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时,这三种责任如何分配与实现的制度。那么,行为人的一个行为同时侵害了民事法律、刑事法律和行政法律所要保护的法益时,他须要承担多重责任还是竞合责任,或者说,这三种责任可以并行不悖吗?如果可以,它的法理基础又是什么呢?

                                                       三种责任的共存

    “事物间的差异决定了其多样性和共存的可能”,正是由于侵权责任、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三者性质和功能的不同,促成了《侵权责任法》这种责任模式的构建,使得三者在发生冲突时的共存成为可能。

    刑事责任源于行为人违反了刑法的相关规定,构成了犯罪而依法承担的责任。有理论认为它侵害的是国家或社会的利益,如在我国香港,刑事案件的双方表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诉被告人XXX”,在这里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是作为利益受损的一方提出诉讼追究对方责任的,显然是一种公法上的责任。行政责任源于行为人违反了国家关于行政管理的法律而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它是国家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具有不平等性及“公法”的性格。侵权责任源于行为人违反了民事义务——不得损害他人财产与人身的一般保护义务,而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它是发生在侵权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具有私法天生的平等性。随着现代侵权责任法理论的发展,更加深了侵权责任与刑事责任、行政责任的这种差异。例如,严格责任或无过错责任理论的发展,特别是侵权行为主体与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的分离(如雇主责任、监护人责任)的情形,这在刑事责任的承担角度来看,是不可理解的。

    从功能上看,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适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修补受损的公共利益,侵权责任适用的目的则是为了填补受害人受损的私人利益。根据“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一一般法理,公益与私益这两种不同的法益都应得到保护和修补,故行为人造成了公益与私益的损害而全面承担责任就不会显得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正是这种差异,造成了三种责任性质和功能上的不同,所要实现的目的亦不同,因而是可以并存的。故而,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反之,同一行为承担了侵权责任,同样不影响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这不是法律对同一行为的重复评价,而是对该行为人从不同角度的评价,同样具有“善法”所体现的正当性。

                                                     三种责任的实现顺序

    1、“私权优先”原则下的侵权责任优先实现。如上所分析的,侵权责任是对“私益”的损害的填补。按照当今通行的法律理念,国家更应当优先保护私权利,故“因同一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款)

    这条规定现在我们看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综观我国的法治进程,它却非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在中华民族传统的道德内涵中,向来提倡的是个体利益对于集体利益的服从,私权利对公权力的让步。但随着新中国成立后,党的执政、执法理念更加人性化,更加注重保护人们”个体“的利益,这种观念才逐渐改变。从《宪法》第十二条的“社会主义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到2004年修正案的”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可以说是让这种改变迈进了一大步。

    2、刑事责任、行政责任的实现序位,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唯一比较接近的,是《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但该条并没有解决当行为人的财产不足以同时承担行政罚款和刑事罚金时,应优先支付何种责任。有学者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坚持刑事优先原则。即当同一行为既违反了行政法又触犯了刑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时,原则上应先由司法机关按刑事诉讼程序解决行为人的刑事责任问题,再由行政机关依行政处罚程序解决行为人的行政处罚责任。这种理论认为刑事犯罪社会危害性更严重,应优先审查;刑事制裁程度更为严厉,应优先施行;最重要的一点,行政机关先对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并不是司法机关审理行政犯罪案件的必经程序,作为行政处罚的事实和证据依据,对司法机关并不具有当然的效力,还需经司法机关重新调查、核实和认定,而司法机关认定的犯罪事实和审查的证据,对行政机关具有当然的效力。基于上述理由,在行政处罚与刑罚处罚竞合的情况下,在适用程序上应遵循刑事优先原则。实行这一原则,也有利于防止行政机关以罚代刑,“有利于打击犯罪,实现刑法的社会防卫功能”。当然,这需要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进一步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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